中共中央宣傳部委託新華通訊社主辦

大山裏的“時光機”

2020-10-13 10:40
來源:新華每日電訊

大山裏的“時光機” 雲南文山“高家展室”折射山鄉鉅變

9月24日,高曉發(右)在與同村的馬國祥老人分享所拍照片。

9月24日,高曉發在展室內翻看老年大學學習期間的攝影集。

9月24日,高曉發與妻子李雲芳在自家客廳內合影。王冠森攝

在雲南省文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老君山片區,沿着蜿蜒的水泥路往山裏走,穿過成片盛開的萬壽菊,便來到海拔近2200米的文山市薄竹鎮老屋基村。

在羣峯和雲海掩映下,一處開滿繡球花的小院引人注目,鮮豔的五星紅旗迎風飄揚,“感黨恩、聽黨話、跟黨走”“幸福是奮鬥出來的”的標語刷滿圍牆。

懷着對黨和政府的感恩之情,68歲的彝族老黨員高曉發把自家老屋改造成了展覽室,用自己幾十年來拍攝和收集的大量照片、資料,在大山深處譜寫出一曲時代變遷的讚歌。

從放牛娃到“新鄉賢”

這是一棟頗有年頭的老房子,和左鄰右舍的樓房相比,顯得有些陳舊。之所以叫展室,因為地方實在太小了——就是土木結構的兩層小樓,一樓放置了簡單的沙發和桌子,沿着吱吱呀呀的木樓梯走上二樓,二三十平方米的屋子裏,入眼全是照片、書法作品、展板和一些老物件,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。連院子裏的雨棚下,也掛着新中國成立70週年成就展的宣傳畫。

儘管如此,這裏卻是老屋基村人氣最旺的地方。2011年從老鷹山煤礦退休後,高曉發一手創辦了這個家庭展室。“只要有人來串門,我就領着他們去看看,講講這些年家裏和村裏的變化。”他説。

在老屋基村,老高是鄉親們眼中有文化、見識廣、會照相的“新鄉賢”。但很多人卻不知道,他曾經是一名放牛娃。在高曉發年幼時,父母先後去世,家庭一度陷入困境。還沒讀完小學一年級,他就不得不輟學回家務農。19歲那年,高曉發有倖進入到當地一家煤礦工作。當時,新建廠房需要大量泥瓦,他因為個子小被安排去放牛踩泥。此後三年時間裏,高曉發終日與牛為伴。也正是在這個時候,他找來別人用過的小學課本,利用放牛的時間發奮學文化。沒有筆,高曉發就用樹枝在地上寫;缺墨水了,他就採來桑葚壓出汁水當墨水。“這三年我學了很多文化,要不然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”老高説。

1975年,因表現突出,高曉發被選送到文山州醫院跟班學習。兩年後,他學成歸來後到硯山縣老鷹山煤礦從事醫務工作,直到退休。在此期間,他先後擔任黨支部書記和工會主席,即便工作再忙也沒有落下學習。

退休後,高曉發回到了家鄉。在村裏,他融入村民當中,積極配合村幹部開展工作。老屋基村黨總支書記鄭明能説,從修路到解決地界山界爭執、鄰里糾紛、夫妻慪氣等,老高都為鄉親們調解促和。村裏不論誰家有大事小事,他都用自己的攝像機、照相機為村民留下美好的影像。

光是村子裏修路,老高就沒少花心思。在他的老年代步車裏,放着兩把鋤頭,遇到坑窪不平、雜草擋道,他都會停下車,扛起鋤頭跟老伴一起把路平整好。

如今,村民們生活條件好了,老高打心眼裏感到高興,但他漸漸發現鄉親們的思想文化方面還很落後。作為一名共產黨員,他下決心要豐富村民的精神生活。辦展室便是老高的一個嘗試。他專門騰出自家老宅,拿出部分積蓄和每個月的退休工資,自費創辦了這間山鄉展室。

小展室折射山鄉鉅變

村裏第一個共產黨員、村莊的前後變化、脱貧攻堅工作……小小的高家展室猶如一個穿越時空的“時光機”,記錄着時代在老屋基村踩出的印跡。

今年5月15日,高曉發站在村旁的小箐頭山上,一棟棟磚房錯落有致,橘黃色的萬壽菊開得正豔,水泥路在山間蜿蜒。這幅生機勃勃的新農村風光,被他用相機記錄下來。

但在10年前,老屋基村卻是另一番模樣。展室裏一張拍攝於2010年春節的照片還原了當時的場景:家家户户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坡地上,住着漏風漏雨的土坯房。

那時候,和住房一樣“寒磣”的還有村裏的土路。“我們小時候去小夥伴家串門,要先把鞋子抱在懷裏,打光腳走到後再把鞋穿上,因為路上的泥巴都有膝蓋那麼深。”高曉發説,“每年7月份前後,只要一下雨,屋子裏就會變冷很多,我們就得烤火取暖。”

改變始於2016年。得益於脱貧攻堅政策,老屋基村有了歷史上第一條水泥路,很多村民陸續住進了政府修建的安居房。這些變化都定格在高曉發的鏡頭裏。“安路燈、改造自來水管我都沒有錯過,想着能用照片來見證!”他説。

在高家小院裏,這類記載家鄉鉅變的展品比比皆是,很多來不及整理、沖洗的照片存放在老高的電腦裏。沒能上學是老高心中永遠的痛,他牢牢記着一個特殊的日子:1986年7月1日起,全國推行九年制義務教育。次年兒童節前夕,他專門到老屋基完小拍了一組師生合影,這也成了山區學校變遷的一個見證。

如今,老屋基村的家家户户住上了新房子,村子的道路全部硬化,人均收入過萬元,村裏的建檔立卡户都已脱貧摘帽。老屋基小學也搬到了老屋基村委會所在地,有了新的三層教學樓,還創辦了幼兒園,再也不是照片裏那棟土木結構為主的小瓦房。

學校的變化還遠不止校舍。老屋基小學原校長姚來勇説,原先這裏的羣眾生產生活落後,飯都不夠吃,供孩子讀書的意識不夠,一到開學就得挨家挨户動員。如今,時不時就有村民主動跑到學校説:“我家娃娃快到上學年齡了。”

大山不曾忘記

在高家展室,有着不少當地老人戴着大紅花的肖像照,雖然樣貌不同、服飾有別,但每張照片上都有笑臉。

常年居住在大山裏,老屋基村的老人難得進城,有一張自己滿意的大照片是一件稀罕事。熱心腸、愛拍照的高曉發便主動成了鄉村攝影師。近些年來,村子裏60歲以上的老人,他幾乎都拍過。

拍照前,老高還會給他們戴上一朵自己準備的大紅花。他説:“這些老人一輩子也沒照過幾次相,辛苦操勞了一生,理應獲得這份光榮。另外,我想讓年輕人永遠記住老一輩人的模樣。”

對老高而言,給老人拍照也是為了彌補一份遺憾。他説,父母去世早,沒留下任何生前照片,腦海裏幾乎沒有他們的模樣。“前些年,村裏有的老人去世了,靈堂裏都沒有一張合適的照片,成為‘孝心遺憾’。因此,給老人拍照就成了我多年的心願。”

退休以來,老高給幾十位老人照過相。其中,年紀最大的有102歲。老高説:“我沒什麼其他本事,只能盡點心意給老人們拍拍照,他們開心我也開心。這件事我還會一直做下去!”在老高的移動硬盤裏,一個文件夾被命名為“60歲以上老人生活照”。記者發現,裏面每一位老人的照片旁邊都標註了人名和歲數,以及拍攝的時間和地點。這對不熟悉電腦操作的他來説,頗為不易。

同村的馬國祥老人今年70歲,除了身份證上的頭像外,平日裏也沒有留下什麼照片。他和63歲的老伴生活在一起,簡單做些農活,很少離開村子。

給馬國祥老人拍照的那天下着雨。記者看到,老高把相機往脖子上一套,撐着傘,捧上大紅花,大步向老人家裏走去。剛進門,老高發現老兩口已換上一身乾淨衣服在等着,精神抖擻的馬國祥老人還特意穿上了一件平日捨不得穿的新外套。

“再笑一下!看着我這邊,別眨眼!”角度選好後,老高按下了快門。鏡頭裏,老兩口戴着大紅花,笑得特別開心。

老人們的笑臉彌補了“孝心遺憾”,關於山村的記憶也藏在這一張張照片裏。老高還牽頭組織過村裏的老年大會,讓老人們聚在一起嘮嘮家長裏短,敍敍山裏山外的新鮮事,其樂融融。

高家展室在社會上傳開後,來參觀的人越來越多。因為做過心臟手術,老高有時和家人住在城裏。為了不讓有人蔘觀時白跑一趟,他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大門上。只要羣眾有需要,他都會開着老年代步車來回奔走三四個小時,免費向羣眾講解。

他説:“共產黨帶領羣眾脱貧致富,過上了好日子,我的家鄉也越來越好。看着大家都喜歡我的小展室,看看山裏的變化,我心裏也美滋滋的。”

邊疆人民心向黨

站在一張珍藏了三十多年的黑白照片前,老高又回憶起了當年在北京參會時的莊嚴場景。

1982年,作為邊疆少數民族青年參觀團的一員,高曉發第一次去北京,還和參觀團成員一起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親切接見,留下了這張珍貴的照片。這對於當時還是一名普通煤礦工人的他而言,觸動很大。

“當時我就下決心一定要努力工作,多為人民服務,多做有意義的事。”老高回憶,從那時起他加班加點工作,盡心盡力為煤礦事業做貢獻;此外,他還獨自贍養了一位年過八旬的孤寡老人,直到老人離世。

1986年2月17日,高曉發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。此前,他不下10次向組織遞交了入黨申請書。“要想成為一名合格的共產黨員,更應該時刻嚴格要求自己。”老高説,這種信念多年未變,一直指引他到現在。

如今,高曉發已從單位退休,他把主要心思放在了展室的打理和文明鄉風的發揚上。

今年9月8日,他作為“團長”,領着附近幾個村寨的十多位老人開啓了為期10天的旅途。首站即是北京,這是老人們多年以來的心願。剛下飛機他們就直奔天安門,還照了一張合影。

“別提有多高興了,我們在天安門前站了好久,不願離開。”老高説,“現在農村生活條件好了,身體允許的情況下,老人們還是願意出來走一走,看一看北京天安門,逛逛祖國的大好河山。”

隨後,老年團一路向南,先後去了南京、蘇州、杭州等地,玩得很開心。“這一趟,我們真正感受到了祖國這麼多年來的巨大變化。”同行的馬連祥老人説。

老年團的足跡,也被老高定格在快門裏。這些瞬間和屋裏屋外展出的宣傳畫冊、資料等一起,成為時代發展的縮影。

儘管地處大山深處,但小小的高家展室依然澎湃着時代的脈搏。今年8月,鍾南山院士被授予“共和國勳章”。不久後,一幅彩色噴繪打印、用精美相框裝飾的鐘南山院士的相片,出現在展室的顯眼位置。

“這是我專門從網上下載的照片,請人做了相框。主要是想讓鄉親們也知道,鍾院士還有各地醫護人員在抗疫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。”高曉發説。(記者吉哲鵬、嚴勇)

責任編輯:王靜

熱門推薦